台灣葡萄園社會關懷協會

[人間美事] 特別的愛,給特別的人 /黃恩霖

   好幾年前,我曾在電視的公益廣告裡,看見一位和藹的白人長者,以流利的台語為〈羅慧夫顱顏基金會〉募款。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羅慧夫。幾年後,有一天在書店裡閒逛時,我被一本書的標題「愛,補人間殘缺」深深吸引,原來這本書是羅慧夫的傳記。這次我得以近距離認識他。究竟羅慧夫是何許人?在「整形風」大行其道的今天,可能很少人知道,羅慧夫可謂台灣整形界的開山鼻祖。此外,在「愛台灣」口號此起彼落的現今社會,可能也有許多人不認識這位真心將生命奉獻給福爾摩沙的「外國人」。這一切都要從一九五九年談起。

迎向未知

  一九五九年,是羅慧夫住院醫師訓練的最後一年,眼前是前程似錦、人人稱羨的醫師生涯。有一晚,羅慧夫在醫院值班,一位同事拿了一封信給他看,這封信竟是他人生的轉捩點。這封信來自台灣馬偕醫院院長夏禮文。夏禮文是美國人,當時已七十多歲,由於已到退休的年紀,他希望有年輕的醫療宣教士可以接手院長一職。羅慧夫得知此消息後,花了幾個月的時間禱告、靜默、等待,最後做出了不凡的選擇放棄安全、安定與安逸,迎向艱難、挑戰及豐盛。

  一九五九年九月一日,羅慧夫帶著妻子白如雪和兩個稚子,登上駛向台灣的慢船,航程要二十多天。此時,這家人仍無法在地圖上精確指出台灣的位置,只知道它在太平洋的彼端。然而更沒想到的是,這趟旅程竟花去了四十年的歲月,自此異鄉成故鄉。這四十年可謂台灣近年歷史的縮影,他們見證了台灣社會由貧窮到富裕的過程。

落地生根

  一般人提起羅慧夫總是這樣評述:「真了不起,他是家中的獨子,卻放棄在美國賺大錢的醫師生活,跑到台灣為我們犧牲。」然而,每當聽見這樣的話,羅慧夫總是死命地搖頭,並說:「

  我們在這最快樂不過了,我們愛台灣,愛台灣人,大家對我們這麼好;更重要的事是,這是上帝要我們這麼做的,我知道祂會帶領、看顧我們的生命。」

  事實上,剛到台灣的初期,羅慧夫一家人面對許多適應上的困難,包括語言隔閡、飲食習慣差異、居住環境等。不過,他們都一 一克 服了,最大的原因在於,他們不是抱著過客的心態,而是真心認同這片土地、願意融入斯土斯民。正如白如雪所說:「一旦你不停地往回看,你就永遠到不了任何地方。」

懸壺馬偕十七載

  馬偕醫院創設於一九一二年,是台灣最早引進西方醫學所設立的醫院,但歷經戰爭與歷史的洗禮,一九六 O 年代的馬偕醫院已在落伍及現代化間載浮載沈。羅慧夫擔任外科醫師兼院長,面對一連串的艱難:財務拮据、設備老舊、器材不足。然而,更大的阻礙卻是人為的陋習:採購弊端、紅包文化等。羅慧夫憑藉道德勇氣及智慧謀略,勇於面對橫阻眼前的重重困難,逐漸帶領馬偕浴火重生。在羅慧夫的領導下,馬偕建立許多醫療上的里程碑。他引進沙克疫苗並創建小兒麻痺重建中心。一九五 O 到六 O 年代,小兒麻痺肆虐全台灣,許多患者只能終身爬行。羅慧夫明白,站著和趴著看世界的高度很不同,那不是物理上的高度,而是心理上的自信。羅慧夫也建立了台灣第一個唇顎裂治療中心,他曾說:「改變一個孩子的容顏,修補的不只是那個缺口,還有他們整個生命;讓他們對自己有信心、對社會有感恩,長大後會是更懂愛的人,而會把愛再傳下去。」

  一九六七年前後,馬偕醫院估計,一年共救治六百多位自殺病人。因此,羅慧夫推動成立第一個「自殺防治中心」及「生命線」,他說:「

  馬偕不是醫治有形身體的病痛而已,還要照顧病人的心靈。」從一九七 O 年代開始,馬偕醫院開始在一些原住民部落展開巡迴醫療,當時部落的窮人沒錢到醫院看病,羅慧夫說:「他們不能來,那我們就去。」

讓大愛永續長存

  一九七六年,羅慧夫離開馬偕醫院,轉任長庚醫院擔任第一任院長兼整形外科主任。轉換跑道後,他仍秉持初衷奉獻於台灣的醫療建設,並持續推動「以愛治病」的理念。一九八九年十二月,羅慧夫拿出一生的積蓄,為唇顎裂兒童成立〈羅慧夫顱顏基金會〉,他憑藉的信念是:一個唇顎裂手術只需要一到兩個小時,卻可以重建孩子的一生。面對這些天生的「缺陷」,他十分明白,缺陷之於生命,是一個哲學難題;至今沒有理性的答案,只有毅然的選擇。

  羅慧夫行醫一生,幫助過無數的人。但其中最特別的是,他總是特別關懷那些特別的人身上的特別需要。也許可以用他的想法對此下個註腳:「這個世界需要一些勇士,一些真的曾經痛徹心扉、走過生命死蔭幽谷的勇士。這些經歷過苦難的人,總是對他人的苦難有特別的承擔。社會就是因為有這些人才變好的,社會需要這樣的人。社會由這些人的苦難,得到滌靜與昇華。」

( 羅慧夫 醫師的傳記《愛,補人間殘缺--羅慧夫台灣行醫四十年》,梁玉芳著,天下文化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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